项燕抗秦殉国,蕲县之战的烟尘里 ,楚国最后的精锐轰然倒塌,这位楚将的鲜血浸透了淮水之滨,也点燃了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 ”的复仇烈火 ,这八个字,不是空洞的口号,而是楚国百年国运与项燕个人命运交织后,淬炼出的历史箴言 。
项燕的“遗恨” ,首先在于他站在了楚国国运的悬崖边,战国末年,楚国虽疆域广阔 ,却早已是“外强中干”,楚考烈王迁都寿春后,贵族奢靡、内乱频仍 ,军队战斗力远不及秦锐士,公元前224年,秦王翦以六十万大军压境 ,项燕以二十余万楚军相抗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这是楚国名将最后的骨气,他利用楚地山川之险 ,与秦军周旋,一度延缓了秦军攻势,然王翦坚壁不出 ,以逸待劳,楚军久战疲惫,最终在蕲县战败 ,项燕自杀,楚国作为独立国家的历史,就此画上句点 ,他的遗恨,是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却无力回天的悲怆 ,是眼看故土沦丧 、宗庙倾颓的绝望。
而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 ”的信念,恰从这遗恨中破土而出。“三户”历来解为“三姓”或“少数人家 ”,其核心在于“以少胜多”的信念 ,南公此言,并非凭空臆测,而是基于楚文化的基因与项燕牺牲的催化 ,楚人自古有“不服周”的血性,从楚庄王“问鼎中原 ”到屈原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”,悲壮与不屈早已刻入楚地风骨 ,项燕的抗争,让这种血性找到了具象的载体——他不是战死沙场的无名之辈,而是楚国最后的柱石 ,他的死,让楚人明白:抵抗并非徒劳,仇恨可以燎原。
项燕的牺牲,为楚地遗民提供了精神旗帜 ,他的儿子项梁、侄子项羽,在楚地起兵时,打出“项燕”的名号,绝非偶然 ,项羽在巨鹿之战破釜沉舟,楚军将士高呼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 ” ,背后是项燕用生命换来的精神感召,这种信念,让分散的楚地遗民凝聚成一股足以掀翻秦朝的力量 ,陈胜吴广起义虽以“张楚”为号,真正将“亡秦”付诸实践的,却是楚地武装——刘邦虽为沛人 ,却依仗楚地势力;项羽更是以楚霸王之名,分封诸侯 。
历史的吊诡在于,项燕未能保住的楚国,却在“亡秦必楚 ”的预言中得以“重生” ,秦朝的暴政,让楚地的复仇火焰越烧越旺;项燕的遗恨,化作楚人推翻暴秦的动力,从这个角度看 ,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不仅是对秦朝的诅咒,更是对项燕精神的传承——他未能完成的功业,由无数楚地遗民接续完成。
项燕的遗恨 ,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悲歌;而“亡秦必楚”的信念,则是集体意志的胜利,当个人命运与民族精神相遇 ,遗恨便不再是绝望的叹息,而是点燃希望的火种,这或许就是历史最深刻的注脚:真正的“不朽 ” ,从不在庙堂之上,而在民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