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毅破齐,是战国史上最恢弘的军事史诗之一,燕昭王筑黄金台以招贤 ,乐毅自魏奔燕,被拜为上将军,率燕、秦、韩 、赵、魏五国联军伐齐 ,临淄陷落,齐湣王出逃,七十余城尽入燕版图 ,齐国几近亡国,当乐毅围即墨岁余不克,燕昭王骤然离世 ,新君惠王中齐将田单反间计,夺乐毅兵权,代以骑劫 ,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军,齐国复国,乐毅功败垂成,这场本该改写战国格局的战争 ,终成一场令人扼腕的遗憾——而这份遗憾的账单,究竟该由谁买单?
燕惠王,无疑是这场悲剧的直接责任人,昭王在世时 ,对乐毅推心置腹,“君臣相得”,乐毅亦以“昌国君”之爵位 ,尽心辅佐,为燕雪灭国之耻,然惠王继位 ,根基未稳,便对乐毅这位“功高震主 ”的客将生疑,田单反间书不过寥寥数语 ,称乐毅“欲久借兵权,以齐为基,南面而王”,便轻易动摇了惠王之心 ,其短视与猜忌,不仅葬送了乐毅数年心血,更让燕国错失吞并齐国的最佳时机 ,惠王不懂,乐毅若真欲王齐,何必围即墨而不攻?以当时之势 ,取齐如探囊取物,他却因一己之私,毁天下之大计。
然若将全责归咎于惠王,亦有失公允 ,乐毅自身,亦有其难言的局限,作为客将 ,他虽受昭王厚待,却始终难避“燕之外臣”的身份烙印,昭王在时,君臣无间;昭王既逝 ,新君猜忌,乐毅未尝不知,然他选择奔赵而去 ,而非以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”为由,继续稳住军心,实则错失了最后一丝转圜余地 ,他或许自保了清名,却让前线将士群龙无首,燕军军心瞬间溃散 ,后世论者多赞乐毅“明哲保身”,却忘了战场之上,瞬息之间 ,一步退,便是满盘皆输 。
更深层看,这份遗憾的账单,实则由战国时代的“君臣关系”与“权力逻辑 ”共同买单,乐毅之才 ,需遇昭王之明;昭王之志,赖乐毅之忠,然君王之恩 ,一朝天子一朝臣,岂能指望代代相承?田单之反间,能奏效 ,非因计策多高明,而是燕国朝堂对“客将”的天然警惕从未消弭,当“功高震主”成为悬在头上的利剑 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亦难逃“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 ”的宿命。
历史没有如果,乐毅的遗憾 ,是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碰撞的必然,燕惠王的猜忌,乐毅的退让,田单的孤注一掷 ,共同织就了这张悲情的账单,而它留给后世的启示,远不止于一战之胜败:真正的霸业 ,不仅需要名将的锋芒,更需要君王的胸襟;而所有的“功败垂成”,或许都始于对“信任”二字最轻率的辜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