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景公田辟疆在位时 ,齐国尚有桓公余威,兵车千乘,甲士三万 ,这位雄心勃勃的君主常与晏婴纵论霸业,却终其一生未能再现桓公荣光,霸主梦碎的根由,藏在他与晏婴的问政对答里 ,更藏在“欲”与“德 ”的撕裂中 。
晏婴论政,始终以“民”为锚,齐景公曾问“吾欲从夫子而治” ,晏婴却直言:“君不君,臣不臣,此乱之本也。 ”他劝景公“薄赋敛 ,轻刑罚”,景公初听则悦,旋即复增关市之征、大兴土木 ,景公筑路寝之台,累年不成,民力凋敝 ,晏婴以“社稷是主者,而身好劳,是伤国”谏之,景公虽表面罢役 ,转头又欲铸大钟以彰功业,这种“叶公好龙”式的纳谏,暴露了他对霸业的认知停留在“威仪 ”而非“实功”——他要的是“九合诸侯”的虚名 ,而非“俯身养民 ”的实德。
更深层的裂痕,在于君臣对“霸”的理解错位,景公问“吾欲守而必存 ,攻而必得”,晏子对以“善为政者,先惠而后刑罚 ” ,可景公眼中,霸业是“兵革之强”,他夸耀“吾有千乘之国 ,而赋税多寡”,晏婴却尖锐指出:“夫民之生也,辟则厉,公则生 ,故上之化下,若风之靡草,民之从上 ,犹水之走下也 。 ”景公治下,公室奢靡而民不聊生,景公犹自矜“吾年七十欲二十” ,晏婴叹:“是国之利器,入于三家矣!”果不其然,景公死后 ,田氏代齐之势已成,霸业终成泡影。
晏婴的劝谏,本质是试图将景公的“霸主欲 ”扭转为“王道德”,他深知 ,桓公称霸,非唯兵强,更在“尊王攘夷”的大义与“仓廪实则知礼节”的根基,而景公沉迷于“我有三万之众 ,而敢视天下 ”,却看不见“民之无良,相怨一方”的暗流 ,当晏婴以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”喻治国需因地制宜时,景公或许听懂了道理 ,却始终未将道理融入血脉——霸主的梦,终究碎在了“言易而行难 ”的君王心性里。